他教导我的指头争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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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教导我的指头争战

  小提琴是一项难度很高的乐器,名演奏家曼纽因曾说:“除非你甘心对它献以终身,不然它必报之以嘲讽。”的确,除了音乐秉赋之外,它要求灵巧的肌肉、敏锐的神经、清醒的头脑、无尽的耐心与长期的训练,缺一不可。因此就像跳芭蕾舞一样,最好从三、五岁就开始,“十年杀鸡”,才可望成材。
  我自幼个性内向,又拙手笨脚,最怕上体育课,也没有受过音乐训练。十二岁那年,家父想要我学拉小提琴,正巧村子里又有位施爷爷,免费教孩子们各种乐器,于是我每天放学就像做功课似地拉一小时。那时村舍窄小、家户相连,回想起来,此等“鸡犬相闻”真不知邻居们怎么受得了。
  等上了高二,施爷爷说他不能再教我了,因为他虽然每种乐器都能玩玩,可是对提琴并不专精,那时有司徒兴城先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,他就带我登门求教。司徒老师拿出他排得满满的课表来,说实在是无法收我,最后答应隔月上一堂课,我大概是他基础最差的学生了。这样又过了一年,该准备考大学了,我发现自己对什么都没兴趣,惟独“做音乐家”这个梦在心里倒满澎涨的,于是鼓足了勇气告诉司徒老师,他看了我一眼,双手抱着后脑勺在屋子里踱了两圈,说:“也好吧!”
  当年台湾的音乐系不比今天,更不像大陆的音乐学院,千挑万选才能挤进去,反而是最容易考的。大学联召笔试六科,好学校得上四百多分,而音乐系只要二百多分就能进,没什么人念的,因为出路不好,于是我很轻易地上了大学。
  学校的音乐系初初成立,几乎全都是学钢琴的女孩,弦乐学生只有我一个,环境相当闭塞。等念到大三,我才逐渐由梦里醒过来,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拉琴的料。那时最怕听小孩子拉琴,因为总有这么一批小孩拉得既流畅又快捷,令人深感自卑,我只能把他们归类为“天才儿童”不学也会,而戏称自己为“土法炼钢”学而无益。后来有一位长我几岁的陈蓝谷先生由台北来演奏,他很诚恳地和我谈了一席话,大意是说:“琴不是这么拉的,是有诀窍的,你光是一页页的练过去,不讲究方法,往往徒然练了满身的坏习惯。”算是把我拉回到现实里,难怪我愈练愈难、愈学愈慢。
  但既走到这一步也无话可说,我四顾台湾学音乐史的人很少,而自己还算有点兴趣,就打定主意将来往那方面走。毕业服役以后又做了一年事,直接出来用英文攻音乐史的信心还没有,就录了拉琴的磁带向美国申请学校。还记得有一所学校回信说:“你虽然有学士学位,但我们只能以大二的程度收你。”真是比司徒老师那句“也好吧”更令人伤心。这时正巧(当年还不信主)Rice大学有一位老师到台湾,就收了我;那年他们只收到两名小提琴研究生,因为也是新成立的音乐系。
  78年八月来美,十一月和妻子一同信了主,对我们冲激很大,我心想:“活到廿五岁;有神,我竟然不知道!”我必需要重新校正人生的方向。正好我手脚多年的关节病也日趋严重,游走性的无名红肿几乎每周都犯,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实在无法练琴,就藉故休学,好专心聚会、读圣经。
  半年过去了,上帝似乎没有催促我去念神学,想想不如去把音乐学位念完吧。刚回学校心中难免战竞,毕竟生疏了半年,自己的心思也确实不在音乐上。但我发现音乐对我好像简单了许多,不似从前总是谜样的复杂,主又让我凡事顺利,没花什么力气就拿到了学位。而且正当许多人求告无门时,好几个乐团都给我机会,拉得比我好的美国同学都难免眼红。
  但我仍不想做音乐家,只想服事主。83年有一天黄昏,正半睡半醒,突然看见有一只巨手由脑海中一挥而过,我由床上惊起,立刻知道“主在教我拉琴!”(其实我并没有在思想拉琴的事)抓了琴就拉。那个教导不是言语、不是解说、也不需要学习,你可以说他是把一个全新的运弓“感觉”直接印在我的心里,而且那一挥,就挥去了我从前许多自觉与不自觉的成见和恶习。
  我当然很兴奋,过了几天去上课,拉完了,老师一脸迷惑地问我:“你有一个很大的进步,Something must have happened,tell me!(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)”我说若讲了你必不信,他说没关系你说吧,我就据实告诉他,他很诚恳地听着,并没有笑我。后来我才知道他已过世多年的父亲是位牧师。
  有了这个经历我拉琴的兴趣与信心大增,虽然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,但决定回台湾用超过我程度的曲目开个小演奏会,好向从前的朋友们做见证,因为他们知道我原来的水平有多差。
  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学校的琴房练琴(因为住的近,毕业以后还常回去练琴、上课),正专心呢,突然平空来了一句话:“Look at your string!(看你的弦)”打断了我的练习,更奇妙的是,在那同一瞬间我也马上明白了他所要告诉我的:拉琴其实只是“拉弦”而已,目标是为了制造弦最完美的震幅,其幅宽必需由按弦的手指、直震到架弦的琴马,好把声音传入琴腹,这样琴自己就能把好声音自动反射出来;而我却总是在运弓之处把弦的震幅一切为二,想帮忙反而妨碍了它。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道理!我却从没有这样理解过。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见“Look at your string!”这句话的同时,就能凭空“立刻”明白了这个道理,我想都没想啊!只能说是神在启示我了。
  从那以后主就不断地教导我,他用圣经的话“高张翅膀,遮掩施恩座”矫正我的姿势;用妻子一句无心的话与一个无心的动作翻新我对肌肉的使用,还有许多的故事在此无法一一细说。他又让我廉价“遇见”两对许多小提琴家难以求得的琴和弓,甚至那依旧红肿的关节,居然也发生了奇妙的功用:每当我用力不当或是练习过度,它就会犯病,提醒我改正或是告诉我倚靠主、不要贪心。你想,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老师吗?
  如今我早已辞去一切工作专心传道,服事的环境也使我不可能恒常练琴,往往一丢就是几年,但有机会还是试着拉拉。我知道自己的音乐与技巧仍有许多缺陷,我可能依旧比不上别人,我更不觉得主教导我是为了使我去音乐上能出人头地,但他既然赐恩于我,我总该尽力。何况如今练琴早已不再是个苦差事,每拿起琴来,就想到他的恩典,而“他又要教导我什么呢?”更是个有趣的探险。
  圣经中大卫曾在诗篇中说:“他教导我的手,能以争战”又“教导我的指头打仗”,的确,他也教导了我的弦、发声歌唱,更教导了我的心,学会赞美。我现在体会到为什么诗篇八十七篇说:“歌唱的、跳舞的都要说,我的泉源在他里面”了。愿一切荣耀都归于他直到永远。